肺跃五年|惠周光教授：克瘤制胜  综合为王

“过去的5年，是免疫治疗开展、普及，全面进入临床实践的5年。5年来，我最大的感受有两点：第一，也是最让我欣慰的是，免疫治疗在中国获批非小细胞肺癌（NSCLC）一线治疗适应证后，大幅提高了患者的临床疗效。”中国医学科学院肿瘤医院特需医疗部主任惠周光教授进一步补充表示，“如今，驱动基因阴性的晚期NSCLC患者5年生存率已稳定在30%左右，一些PD-L1高表达的患者更高，这在过去是无法想象的。”

“第二是多学科协作诊疗（MDT）越来越普及，除手术、放疗、化疗、免疫治疗外，心脏内科、内分泌科等多学科的介入对于提升患者综合治疗效果，降低治疗风险发挥着重要的作用。”惠周光教授表示，近5年来，自己也在临床实践中不断开阔着视野——随着各学科诊疗水平的不断进展，相关学科在特定条件患者治疗中发挥的作用尤其值得重视。只有了解综合学科的发展，才能帮助患者实现最优的治疗效果。

采访中，惠周光教授用8个字概括了肺癌诊疗领域5年来的峥嵘发展：克瘤制胜，综合为王。

医患互信  打赢抗癌“持久战”

5年来，无数患者因免疫治疗获益。谈到让惠周光教授印象最为深刻的患者，首先浮现在他脑海中的是一位年近鲐背的老人。

“老人从革命战争的硝烟中走来，是我非常敬仰的前辈。”惠周光教授回忆，2020年，老人因肺癌就诊，考虑到高龄和基础病的因素，治疗团队为老人制定了放疗联合免疫治疗方案，在尽可能提高疗效的前提下保证治疗安全性。

治疗初期的进展比较顺利，但在免疫治疗进行到第二个周期时，老人出现了皮疹、肺炎等免疫不良反应。为保患者安全，治疗团队及时中止了免疫治疗。“患者对我们非常信任，也很配合治疗。在随后的复查中，老人的不良反应得到了很好的控制。在此基础上，家属提出希望重启免疫治疗。”惠周光教授表示，经过对老人各系统功能的全面评估，治疗团队在相隔5个月后重启免疫治疗。如今，老人依旧非常健康，复查未见肿瘤进展。

“在抗击肿瘤的过程中，患者、家属、医生三者的目标是相同的，那就是战胜肿瘤，保障患者生命安全。这就需要医患相互信任、相互帮助，保持良好的沟通。”惠周光教授说，肿瘤治疗是一场“持久战”，在这个过程中，有些患者治疗效果很好，有些则不尽如人意。当遇到挫折时，患方的充分信任是对医生最大的鼓励，也是让医生能够义无反顾地投入抗瘤战斗中的最大支持。

“作为医生，我们希望患者在治疗过程中保持积极向上的心态，不要轻言放弃。这就要求医生在充分沟通，帮助患者全面了解治疗带来的获益和风险的基础上，多一些支持与鼓励，给他们带来生的希望。”惠周光教授说，曾有一位治疗过的山东患者后来因为肿瘤复发不幸离世，但家属却发来信息，真诚地对他表示感谢。这说明，通过医患共同努力建立起的信任和友谊是能长期存在的。

技术引领  以患者最大获益为永恒追求

展望未来，惠周光教授对肺癌放疗和系统治疗领域充满了期待与憧憬。

“未来，放疗领域将迎来三大发展，一是精准化——如今，肿瘤放射治疗已经迈入了精准化时代，这一变化不仅体现在放疗设备和技术的升级上，更体现在对生物靶区的精准定位和治疗上。”惠周光教授表示，一方面，通过生物影像或生物靶标的指引，医生不仅能更准确地勾画肿瘤靶区，规避正常组织，另一方面，医生也将通过新的分析方法，更精准地找到生物靶标，探索增敏、降毒的方法，优化放疗效果。

二是标准化：从影像、病理诊断，到精准分析靶区和正常组织勾画，再到放疗方案的设计和临床实施，放疗是一个涉及多学科和团队的复杂过程。因此，对于每个环节质量的精准的把控，是放疗方案能够完美实施，达到良好效果的基础。

三是智能化和自动化，一方面，自动靶区和正常组织勾画，自动计划设计和优化以及流程控制等技术可大幅减少医生在繁琐操作上的时间投入，使医生将更多精力投入对患者的人文关怀及科研工作中；另一方面，人工智能技术的应用还可帮助医生更精准地分析患者数据，预测治疗过程中的疗效和毒副作用，提供个性化的治疗建议，并帮助医生进行全程化管理和随访，提高患者的生存质量。

“在系统治疗领域，未来的进展可能主要集中在两个方面。”惠周光教授表示，一方面，随着分子生物学研究的深入，更多、更精准的肿瘤治疗靶标的发现将为精准靶向免疫药物的研发提供强大支持，从而进一步提高治疗效果；另一方面，大数据、人工智能技术的发展也可用于对患者的基因、病理、临床等信息进行综合分析，从而预测患者对不同治疗方案的反应和预后。他说：“无论科技如何发展，制定更加个性化、精准的治疗方案，使患者最大程度获益是医生永恒的追求。”

综合为王  实现全人、全生命周期照护

“未来，我们也将在肿瘤治疗的滚滚浪潮中尽己所能，不断探索。”惠周光教授表示，以前，晚期肿瘤放疗多被用于姑息治疗，随着长生存时代的到来，他也带领团队，在探索放疗消除系统治疗残留或耐药病灶方面的潜力的同时不断优化治疗方案，以期为患者带来更长生存期。

惠周光教授表示，在局晚期肺癌患者的治疗中，同步放化疗+免疫巩固治疗未必总是“最优解”，因此，通过更多的临床研究来优化治疗方案，探索序贯免疫治疗或化免治疗+放疗等新治疗策略具有重要的临床意义。“此外，为提高临床疗效，我们往往采取在放化疗联合免疫治疗的策略，但对于一些特定的患者，放疗联合免疫治疗是否就能达到放、化、免同样的效果？肿瘤治疗不一定总做‘加法’，有时，通过降低治疗强度，降低毒副作用，能给患者带来更大获益。”

在基础研究层面，惠周光教授也在积极探索如何增强不同治疗方法之间协同作用，达到1+1＞2的效果。2022年，他带领团队开展的一项临床前研究提示，在小鼠移植瘤模型上，放疗、免疫和抗血管生成三联疗法比单一治疗或放疗联合免疫治疗有明显的抑制肿瘤生长作用，进一步机制研究显示，三联疗法可增加肿瘤浸润淋巴细胞，逆转放疗引发的免疫抑制效应，这为优化临床综合治疗模式及后续临床研究的开展提供了坚实的理论基础。

谈到未来，不得不提到人才梯队的培养。对此，惠周光教授给年轻医生提出三点建议：一是要站得更高，树立肿瘤综合治疗的全局观；二是要把眼界放宽，广泛涉猎相关学科知识，从而合理优化治疗方案，给患者带来最优的效果；三是走得更稳——“无论站得多高，视野多宽，最终都要落实到临床实践中，年轻医生一定要花足够的时间观察患者、评估疗效，及时处理不良反应，给患者心理支持，实现全人、全生命周期照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