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书,你读了可能没办法改变命运,但可以改变内心。中国人总喜欢功利化一切事情,要喝有用的酒,结交有用的朋友,买将来可以升值的房子,连阅读也不能例外,要读“有用”的书,读了立刻打通任督二脉,“没用”的书,读它作甚?
梁文道的一段话,我深以为然:“读一些无用的书,做一些无用的事,花一些无用的时间,都是为了在一切已知之外,保留一个超越自己的机会,人生中一些很了不起的变化,就是来自这种时刻。”
对我来说,阅读意味着什么呢?在阅读当中,我得以进入一个平行世界,这个世界里有花有草,有另一个我,另一个你,有悲欢离合,亦有人间万象。我们所体验到的,是一种他者的共情,我所获得的,是一种他者的生活。
2021年,我陪着家人抗癌,每天在医院,不是排队等检查,就是排队等报告。肿瘤科门外的不锈钢长凳,冰冷而坚硬。因为疫情的关系,我和其他病人家属都只能坐在那里陪着家人,等待医生的召唤。
我随身带着一本巫宁坤的《一滴泪》(A Single Tear),是远景出版社出版的繁体版,里面有这样一个故事:1960年,河北农场,巫宁坤的妻舅送来高价买的一包烙饼,同屋一位中国古典文学的学者,用柳公权字体给他写了一张条子:“教授,我恳求您借给我一张烙饼,等内人从湖南来给我送食品,我保证一定加倍奉还。”在饥饿中还如此珍而重之地写这样一张借条,这是读书人的自尊。而令我印象最为深刻的一句话,是巫宁坤所说的:“持久的苦难决不仅是消极的忍受,而是一宗支持生命的馈赠。受难像一根绵延不断的线索,贯串着生活和历史的戏剧。
或许恰恰因为受难,在一个人的生命中占有一个无比重要的地位,所以一个丹麦王子的悲剧,或是杜甫荡气回肠的诗篇,才以人生悲剧的壮丽使我们的灵魂升华。”
真奇怪,这句话时常在耳边响起,而那一年的许多事情,似乎都在这句话当中不知不觉消解了。还是毛姆说得对,阅读是一所随身携带的小型避难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