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鄂抗疫随笔：杜渐的英雄梦
我是一个有英雄梦的人。
2003年，非典的恐慌并没有给我带来多少恐惧，那一年我带着全家人的祝福考入了理想大学，医学护理是我的专业。临床实践中，我被安排到学校附属的第一临床医院。当走近医院门诊楼时，一张照片引起了我的好奇，那是一个男大夫的工作照，每一位医务人员经过的时候都会行注目礼。后来，我才知道，那个人是急诊科的医生，殉职于非典的战场。那段时间我们看了很多关于东直门医院抗击非典的视频，沸腾的热血充斥着我的全身。我甚至很遗憾，为什么我竟错过了这么一个创造英雄的时刻。再后来，我毕业、参加工作，就留在了这个曾经让我做英雄梦的地方。不同的是，我看见的英雄们早已没有了英雄的光芒。他们在非典的洗礼后，有人拄拐出门诊，有人忍受着肺纤维化的苦痛，和所有普通人一样，平凡而忙碌。英雄梦，也渐渐地埋在我的心底，越埋越深。
“2020年的春节，是医务人员战斗的春节。”腊月二十六的院周会上，书记转述上级精神的时候，我还并没有意识到不寻常。回家的行囊收拾的满满当当，约好了相聚的小伙伴一定不醉不归。可事情的发展比想象快太多，我没有太多时间去纠结要不要退票，全体护士长在京留守的令书已下。我在腊月二十九下班后匆匆忙忙的去买了年夜饭用的食材，自己一个人也要过好年，这是对自己的祝福，也是对家人的祝福。我买了很多，以为要在家过一个躺到瘫痪的假期，结果英雄梦就在这时候，降临了......
1月26日12点半，我得到驰援武汉的消息，主动报名。那时候，护理部主任的通知是“来医院开会”，我还没太觉得就定下来是我，毕竟，通知的人很多。下午2点，领导说多带点内衣裤，我才意识到我要收拾行李了。一边收拾，一边给老妈打电话。妈妈接起视频的时候，正在打麻将，其乐融融。我说我要去武汉了！家里的麻将声停下了一阵，然后听见姥爷说，“这个时候得去，不能退！”。他是个老党员，一句话一下子堵住了妈妈所有的劝说。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说“放心吧！”。我说的信誓旦旦，老妈听得估计毫无信服。单位不断有电话打过来，我只能中断了妈妈的视频，也不知道挂了电话后，老妈还有没有心情继续打麻将。
我一个人在北京，没有成家。想想，最应该通知的就是我的同事，毕竟还有护士长工作要交接。最激动的是我的同事们，一个从密云飞车回来，一个叫了老公开车来送我。我在生活上，一直是个白痴，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交代我要带的东西，向妈妈的唠叨，虽然搞得我手忙脚乱，却很温暖。她们告诉了主任（本来我不想很早告诉他，怕他担心，也怕他拦着）果不其然，他的担心也许是加了专业人士的临床判断，显得比我妈还着急，还焦虑。他说要把我从医疗队要下来，我说“别闹”。那一刻，我突然想到了视频里武汉医生带哭声的那句“我没闹”，我觉得他是真的担心我，真的不想我去冒险。我呵呵的说了句“放心吧我会没事”。他很无奈的说了句“哎，你不懂”。也许吧，毕竟是一个没有经过非典的我，初生牛犊不怕虎。
下午4点半，我到了医院开动员会。书记、院长、各个处室的领导们，都在。好像大家都说了很多，我最终只记住了一句——“要照顾好自己，要安全的把队伍带回来。”而后是忙碌的物资准备，因为时间太紧了，所有的物资都是全院在凑。我清楚的记得林谦院长把那220个N95口罩交给我们的时候说“全院只有这么多，都给你们了，一定要看好！”我清楚的记得医务处汤处在屋子里一次次对着电话那头不知道什么科室还是处室喊“全部给医疗队，全部仅着医疗队优先！”好多科的护士长来了，帮我们准备东西。那两个多小时的时间里，好乱，但是好温暖。
出征的日子就在今晨，我早上起来用手擦了擦父亲的照片，和他说我要出征了，让他保护我、保护家。想来，这么多年，我还从来没有这么认真的对着父亲的照片说话，也许，是因为一切都很顺利吧。科室的于老师带着老公来送我，一路上广播里广播着新型肺炎的解读。三个人，一路无言。我们都试图聊点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说什么。他们都经过非典，所以，应该比我害怕。6点，医院准备了壮行仪式，我们每个人分到了一个苹果，象征平安；每个人一碗汤圆，象征团圆；每个人一束鲜花，敬献给英雄。英雄，我终于和这个名字靠上了边儿。我吃了汤圆，把鲜花留给了主任，带走了那个苹果。让它一直陪着我，保平安。
来送行的人很多，而这其中有专为我而来的人，让我感动。人群中有人拉我，把一兜巧克力塞到了我兜里，她说她实在没什么可给我的，把巧克力带着，关键的时候，顶饿。我家爱哭鬼挺着大肚子来给我送行，把待产包里的一次性物品都给我带着了。主任远远得跟在后面，帮我提着电脑包。临上车前，很多人和我拥抱，紧紧的，我突然发现，外国的这个习俗也挺好的。
你听过飞机上的广播说，“尊敬的各位专家，欢迎您乘坐国航CA041航班吗？”这就是我乘坐的专机，北京飞往武汉。几万尺高的上空，天很蓝，云彩很多很白，天空上的景色好美。而我不知道，这片美丽的天空下，是怎样的景象。还有十多分钟就要落地武汉了，一场硬仗就要打响。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赢，但我一定要努力，因为给这个英雄梦买单的，不止我自己，还有年迈的妈妈、我亲爱的同事朋友们。
加油，杜渐！加油，武汉！
北京飞往武汉上空
杜渐和妈妈
撰稿：杜 渐
编辑：薛 璞
审核：于国泳
审阅：丁治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