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京,和上点儿岁数的人提起“双桥老太太”的名号,可谓无人不知。这位传奇老人就是罗氏正骨法第五代代表性传承人罗有明,在北京城里被口口相传,凡有解决不了的骨伤骨病,人们都会来找她医治。如今,“罗氏正骨”的衣钵传到了罗有明的孙女罗素兰身上,300多年的家传手艺正在薪火相传。
1951年出生的罗素兰从小和奶奶在一起生活。在她的印象中,那时家中每天来来往往很多人,有的歪着脖子、有的拄着拐棍、有的驼着背、有平板车推来的、有驴车拉来的……但经奶奶轻轻一拉、一提、一扳、一拨,他们的病痛就会消退很多,病人痛苦而来,轻松而去,看着着实神奇。每天耳濡目染,年复一年身临其境,家中挂着的纱布、绷带,墙头搭着的石膏,这一切都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小学放学后,罗素兰常给奶奶打下手,给患者抻抻手指、递块纱布。慢慢地,她从好奇心开始,转变为主动学习,当起了奶奶的小助手。罗有明见她动作到位,手法一板一眼,便在周末带她出诊,有意栽培。在学习过程中,罗有明要求很严,每一个手法都是亲自示范。有时候,罗素兰问奶奶,自己的手法对不对。奶奶会说:“单凭我看还不够,你要问问病人的感觉。病人也是你的老师。他们不觉得痛了,你的手法才算到位了。”罗有明有时会说,自己腰酸腿痛,让罗素兰替她调理一下,这其实是在考察罗素兰的手法。“奶奶常说,自己的肢体就是练习场,给自己按,才能知道是什么感觉,手法透不透、疼不疼”。
练习基本功时,由于掌握不好要领,罗素兰的手腕和手指都肿了起来,动一下就钻心地痛,吃饭时根本拿不住筷子。她曾经想打退堂鼓,但奶奶说:“你必须坚持下去,要不就前功尽弃了。你的手法不错,再加一把劲,什么时候手消肿了、不痛了,手法也就练得差不多了”。在奶奶的悉心传授下,罗素兰逐步掌握了罗氏正骨法的手法精髓。
1975年,罗素兰正式成为一名医生,进入中国医科大学航空总医院中医正骨科工作。1985~1989年,罗素兰用业余时间进行理论学习,对疾病的发病机理、手法治疗的原理等进行研究。1993年,经北京市中医管理局考核,罗素兰被确定为罗有明名老中医的学术继承人。但即使可以独当一面,她也会抽时间跟奶奶学习,直至奶奶98岁停诊。
除了医术,奶奶的医德也一直影响着罗素兰。“奶奶有句话,我铭记一生:‘为病人治疗要把自己的心眼放正,心不正,则骨不能正。’”
罗素兰告诉,罗有明常常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汗流浃背,但总是精气神十足,看不出一丝疲惫。“我常问,‘奶奶,您累吗?’奶奶总说:‘怎么可能不累,但这些病人大老远来了,看到他们,我恨不得马上治好了。咱是解除病痛的大夫,治好了病,我就不觉得累了。’每听到这话,我都打心底里佩服。奶奶不仅是技术好,更教会了我如何做人,如何做一个好大夫。”在罗素兰行医的几十年里,每当遇到困难、挫折,奶奶的话都会在她的耳边响起,激励她继续坚持下去了。
在人们纷纷下海寻找发财之路的那些年里,很多单位、个人都邀请罗素兰去工作。她拿不定主意,找奶奶商量。“奶奶告诫我们:‘行医不是做买卖,不是挣钱的行道。学好技术,要勤劳,不怕苦,不怕累。咱们罗家的技术是为人民服务的,不是让你去卖牌子、赚大钱的。’”从那以后,罗素兰以奶奶为榜样,在一个工作岗位上,几十年如一日地做着一件事:以病人为中心,为病人服务,医道求真。
罗氏正骨法源自江西,至今已传承8代,有着300多年的历史,是我国传统医药学骨伤科方面的典型代表。当今社会,长期伏案工作等原因导致颈椎病、腰椎间盘突出等劳损类、筋伤类疾病迅速增长。于是,罗素兰在罗氏正骨法的基础上进行创新,摸索出“罗氏正筋八法”,从原先37种基本手法中总结出复贴、扽拉、扳拨、分筋等8类主要手法及若干辅助手法。
这些手法看似简单,但对指力、腕力、臂力要求极高,且需对几十种手法熟稔于心,稳、准、轻、快,才能手到病除。这需要常年坚持练习。“这就像修炼武功招数一样,真要制服对手还得靠基本功。”2017年底,一位腰扭伤的女患者被急救车送到医院。她的病情很严重,甚至无法从担架车转移到诊疗床上。罗素兰通过手法检查,诊断其为腰椎关节错缝。“当时,我用很轻的手法碰触患者伤处,对方都会痛苦呻吟。于是,我先采用较柔和的手法舒缓局部痉挛,待患者疼痛稍有缓解,进而采用矫正手法,几分钟后患者就可以下地走路了,蹲起也没有问题。”当时,围观的病人和医护人员都觉得很神奇。
中国很多绝艺讲究家传,但罗氏正骨法却秉持“不藏私、不营利”的原则。“奶奶曾说,罗氏正骨不能藏私,要让更多人学会并掌握它。”这些年来,罗素兰收了近百名徒弟,只要对方肯学,肯下苦功,她都认真教。20年前,一名医院行政人员对罗氏正骨特别痴迷,也非常刻苦钻研。罗素兰收他为徒,耐心讲解手法,还手把手教学、不厌其烦地一遍遍演示。
“罗氏正骨不仅需要技术的传承,还需要每一个医生真正沉下心来潜心钻研,而不是来镀个金,挂个牌子去赚钱。一个好医生需要扎实的历练,而不是随波逐流,否则会倒牌子。”罗素兰说,学习罗氏正骨法,关键在于勤。“‘手摸心会’是通过手下的感悟来体现手法检查、诊断、治疗的特色。‘法从手出’是诊断后的治疗手法选择配伍的应用,配伍恰当,事半功倍。”
如今,罗素兰兼任北京市中医管理局科研项目“罗有明名家研究室”负责人,主持编纂了《罗有明正骨医案》,并在拍摄与书籍配套的录像资料。“这是对奶奶职业生涯的总结,也是一本针对临床医生的工具书。希望以此来传承中医文化,使之不流失。”她说:“临床工作和文化传承齐头并进,才能惠泽更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