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死率”15%？“感染率”83%？别怕！一文帮你搞清数字疑云

而关于“死亡率”、“感染率”等话题也是众说纷纭，我国官方的、国外权威机构的……其中说法之多令人傻傻分不清楚。恐慌喧嚣的舆论场，现在急需定海神针。

关于“死亡率”、“感染率”等这些数据可以说是人们判断疫情最直接的参考，但它们怎么得出的？真的那么可怕吗？

那接下来，我们将用最通俗的话，“一键”帮您理解这些数据～

在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早期，关于“死亡率”流行最广的说法，可以追溯到1月24日国际期刊《柳叶刀》发布的两篇论文。

注：《柳叶刀》杂志是医学方面的一个顶级期刊，“柳叶刀”即外科手术刀。

我们继续说回正题。

1月24号，我国国内对于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的讨论已经如火如荼了，作为一个医学领域的国际期刊，《柳叶刀》自然也要“蹭个热点”，于是连发了四篇和我国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相关的文章，包括两篇评论和两篇论文。

两篇评论的作用大概就是告诉全世界一声儿：这儿出了个事，大家伙要注意着点，该研究的研究，该防控的防控了！

而这两篇提到“死亡率”、“感染率”的论文呢，它们全部都是第一手的临床资料。我们在这里可以把它们简单理解为，“关于41个最早的病例”和“关于一个7口之家的病例”。

“41个最早的病例”写的是截止到1月2日确诊的41位最早期的病人的资料。而这41个人里面，有6位已于发文前病死，于是该作者就算了个除法，用6除以41，得出来一个“死亡率”：15%。

论文一发，众多媒体蜂拥而上。为了醒目，有媒体还专门取了个“高大上”的标题：国外期刊发文，武汉肺炎疫病死亡率高达15%。

但是实际上，“死亡率”真正的算法应该是死亡人数/总人数，而使用死亡人数/患病人数这个算法算出来的数字应该是“病死率”。（两者的英文虽也有差异，但却非常容易“张冠李戴”）

于是，第一个因翻译导致的错误出现了。

第二篇文章“一个7口之家的案例”也出现了一个翻译的错误。

该文章主要介绍了一个7口之家，有6人去武汉探亲，其中一人去医院探望亲友，并疑似在此处感染了肺炎，接着该家庭同去武汉的另外4人也感染了肺炎（该家庭的一位小朋友全程戴着口罩，未被感染）。

随后，待6人从武汉返回家中之后，家庭中的第七人也被感染了肺炎。最终，该家庭中共有6人患上了肺炎，仅一位小朋友幸免。

这个作者同样也做了个除法。用先前的感染人数5，除以去武汉的人数6，得出来一个感染率：83%。

我们的媒体再一次蜂拥而上，纷纷报道：武汉肺炎感染率高达83%！

但是事实上，在流行病学中如果想要表达一个病毒的“感染能力”，有一个更加专业的词叫做人际传播指数R0——有专业人士说应该叫“基本再生数”（reproductivity）。其实叫什么并不是关键，因为反正大家也不会去算（它的计算方法极其复杂，我们在这里就不介绍了，感兴趣的读者可以利用SLIR模型自行推导）。

简单来说，R0就是自由传播的情况下一个病人平均能感染多少人。如果R0为2，就是在不加管控的情况下，一个病人平均能感染另外两个人。这个数都会大于1，如果不大于1，这个疾病就不可能传播起来，在进化中就会被淘汰。

根据1月27日中国疾控中心发布的《2019年新型冠状病毒态势进展和风险评估报告》：“本次肺炎疫病“具有较强的传染性，人际传播指数（R0）在2～3之间”，即在无防护措施的情况下，1名患者可以感染2～3人。

（该数据是我国官方给出的数据，国外研究团队也有其他的说法，但也都存在争议，姑且不论。）

基于科学的定义，我们其实可以清晰的看到，我们的媒体对于上面两篇论文存在翻译的错误，因此，并不可取。

同时，那些数据都是基于非常非常小的样本量（41、7）算出来的，这些数据的意义并不是很大。

尤其是第二篇“一个7口之家的病例”的作者，他给出的是详细的关于这一家人感染前后的生活轨迹，以及如何通过亲人近距离接触而感染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的过程。因此，该文章的重点更加倾向于是证明了新冠病毒具有“人传人”特点，而非感染率这个数字。

感染率不是重点！！！

即便是1月27日中国疾控中心在给出病死率与传播指数的数据时都有这样的保守性描述：

“截止26日的情况，重症比例为16.8%（416/2744）。已经在流感样病例监测标本中发现有新型冠状病毒核酸阳性，也有隐性感染证据，因此推测重症肺炎比例应该低于16.4%，病死率也会低于3%。”

这段话非常难理解，前面给出了一个重症比例，中间不知道说了什么，又给出了一个比例。

那我们来翻译一下，所谓隐性感染就是被感染了但是没有症状的，之前没有算在感染总数里面……更通俗来说，就是“分母”还要继续变大，这个数据还会继续下降。因此，有了后面的估计数字。

事实上，我们自己在家只需要有一个计算器就可以根据最新的官方数据算出来“死亡率”。

比如，笔者撰写这篇文章的时间为2020年2月1日下午14：04分，我打开“丁香园”的《全国新型肺炎疫情实时动态》后（给丁香园这个动态新闻点赞！），看到了两个数字，确诊病例11844，死亡人数259，然后打开手机自带的计算器做了个除法：

因此，最新的“病死率”就是约2.2%。此外，我们还可以根据下面的表格数据做出每个省份、甚至是每个城市的“病死率”。

但是，请注意：我们现在说的病死率也是根据现有的病例算出来的。并且其中有很多可以再细化探讨的东西，一刀切的病死率对大众来说可能没有特别好的指示作用。

前面提到的“41个最早的病例”还显示，41人中，有13位为原本就患有基础病的患者，占比约32%。

那么“基础病”到底指的是什么呢？

“基础病”主要指三大类疾病，一是有基础代谢障碍，如内分泌失调、糖尿病；二是免疫功能低下：如艾滋病；三是有重大的慢性消耗性疾病：如肿瘤。

有人根据现已公布的湖北省43个病例报告整理得出，糖尿病、高血压、心脏疾病和肾脏疾病已经成为杀伤力最大的四大基础病。

1月31日下午，流行病学权威吴尊友在接受央视采访时，也谈到了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病死率，他指出：“衡量疾病的一个重要指标是病死率，经对7000多病例的分析得出：①小于30岁的人基本没有死亡；②40至59岁的人病死率仅0.2%；③死亡主要发生在高龄人群，存在相当大程度的并发症。”

这里用了“病死率”！点赞！

而所谓“并发症”，其实很大程度上就是基础病带来的。因此，感染者是否患有基础病对于“病死率”有非常大的影响。

除了基础病之外，年龄（因为患有基础疾病的人大多数是老年人）、性别（男性相较于女性仿佛更容易被感染）等都有可能会影响到“病死率”。

而地域（在疫情爆发后，每个省份、城市，甚至社区都采取了不同的限制传染的措施）、个人生活习惯（带不带口罩、是否接受外界信息等）则更可能会影响到R0。

有很多人对此可能还会有其他的疑惑：“目前死亡的很多人都是有基础病的老年人，那么死亡原因是如何界定的呢？死于肺炎与死于疾病的判断依据是什么？”

而这，就涉及到了死亡统计的归类问题。

2020年必定是不平凡的一个年份，刚开年就因为诸多悲惨事件，被网友戏称为“地狱开局”。

就在我国陷于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之时，远在大洋彼岸的美国也正经历着一次公共卫生领域的大考验。媒体称：爆发了40年来最致命的流感。

在众多报道的信息中，“死亡8200人”格外地显眼。事实上，对于很多欧美国家的人来说，“流感”原本就是个非常可怕的疾病。但是，在中国人眼中，“流感”却仿佛仅仅是个感冒、是“小病”。那为什么中美两国对于“流感”的认知存在如此巨大的差异呢？

这个与我们国家对于死亡统计的归类有非常大的关系。

世界卫生组织以及很多欧美国家与我们国家对于疾病的死亡统计的归类是不同的。如果一个人因流感加重了某种基础疾病而最终死亡，那么按照美国的统计，他是因为流感而死亡的；但在中国，却会被归因为死于基础疾病。

因此，在我国的官方数据中，每年死于流感的人数并不像美国公布的那样“可怕”。

同时，我们也可以对于“死于肺炎”or“死于基础疾病”给予一些回应了。我们现在官方对于“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的统计，实际上是按照只要这个人是因为感染了新冠病毒，加速了某些基础疾病，那这个人就算是因“肺炎”而致死的。

而这里实际上就与欧美国家的计算方法达成了统一，我们也可以借此去进行一些比较。

上图为《纽约时报》做的一个新型冠状病毒肺炎和其他病毒导致的病死率、传播率的比较，纵轴是病死率，横轴是传播率。

从上图我们可以看出，《纽约时报》判断新型冠状病毒肺炎比甲流H1N1重一点，但比SARS轻：致死率小于3%，最小值甚至接近普通流感，但传染数较高，为1.5到3.5人。

因此，新型冠状病毒肺炎虽然传播速度较快，但是其致死的激烈程度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可怕。

当然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肯定是首先要“宅家里、戴口罩、勤洗手”，小心别被感染。

第二，即使被感染，也还是有好的可能性的，尤其是对于较年轻、抵抗力较高的人群。对于患病的老年人，我们要及时就医，同时也要给予我们的医生充分的信任。

因此，在采取科学的应对措施的同时，大家也要理性认识疫情，大可不必恐慌。

[1] WHO：Summary of probable SARS cases withonset of illness from 1 November 2002 to 31 July 2003 https://www.who.int/csr/sars/country/table2004_04_21/en/  

[2]中国疾控中心：《2019年新型冠状病毒态势进展和风险评估报告》

http://www.chinacdc.cn/jkzt/crb/zl/szkb_11803/jszl_11811/202001/P020200127544648420736.pdf

[3]A familial cluster of pneumonia associated with the 2019 novel coronavirus indicatingperson-to-person transmission: a study of a family cluster.

[4]Clinical features of patients infected with 2019 novel coronavirus in Wuhan, China.

[5]https://m.weibo.cn/1638988052/4466912401013992

本期撰文：牛雨蕾

排版：牛雨蕾

指导老师：彭波、许静

校对：徐军、韩沛恩

鸣谢：田杰华、秦紫薇、高荣、程昊哲、张潇潇、袁嘉潞、陈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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